与改革相伴的马胜利

与改革相伴的马胜利 {马胜利系列之四}

在中国改革开放即将迎来50周年之际，我想到了河北省石家庄市造纸厂承包人马胜利。他曾是中国改革开放初期国有企业承包第一人，他曾是我的采访对象，他红的发紫时候，关注他的都是大媒体。几十年来，马胜利这个名字在中国大地上经常与“承包”、“改革”相伴。2008年，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的时候，我采访过他，写了两篇文章，一是《企业家的历史责任》、一是《马胜利的数字人生》在媒体公开发表。

我这个人，自认为不怎么入群，作为媒体从业者几十年，所采访对象，从中国驻联合国大使，到各级领导、再到不同行业专家学者、劳动模范，还有企业家老板经理村支部书记、以及建设雄安新的区农民工等足有数百人。可以说，我接触的各类人等，都是工作需要，匆匆过客。但数十年过后，回忆这些人的老面孔，真正能让我入脑入心、从内心佩服的人并不多，马胜利是其中之一。马胜利既不是官员，也不是学者，我与他仅是寥寥数次采访与被采访关系，他怎么会令我佩服呢？原因有这么几点：

一是“直”。马胜利的心眼直，性子直，不曲曲弯弯绕弯子。1984年承包造纸厂时，他已当了三年的销售科长，对于厂里经营情况了如指掌，所以，当厂领导宣布连当年上级要求上缴的17万元利润指标也完不成时，他据理力争，有理有据有措施毛遂自荐，当年完成合同利润指标70万元，上缴利润140万元；在用人上，他承包以后，继续聘任原来的厂级干部做领导，给足了这些人的面子。要知道，正是在马胜利承包成功前几天，因为马胜利以销售科长的身份向原来的厂领导提出，要求自己承包等，他的销售科长职务被原来的厂领导免去。仅仅几个月之后，马胜利承包成功，不仅对原领导没有任何抱怨，而且继续聘请他们做厂级领导。

二是“纯”。我感到，在中国当时刚刚迈入商品经济的背景下，马胜利完全称得上是一个纯粹的共产党员。他承包后，主动要求提高上缴指标；他把兑现的年度承包奖2000多元（当时全国职工月工资只有几十元，2000多元相当于一个职工近3年工资），连续几年都全部贡献，有的交党费，有的交给厂幼儿园；他从1984年承包造纸厂，到1995年被责令辞职，一直在厂内一个门房旁边低矮的房间内办公，厂区虽然距离他的家属区骑自行车不到半个小时，可他长期住在这里办公，厂里有事，黑夜也能找到他；

更能表现马胜利这名共产党员对党忠诚的是，在他最红的时候，上级领导召集一批全国改革典型座谈，马胜利在座谈会上发言：说让一部分先富起来，这部分人中应当不包括我，因为我是共产党员，共产党员当厂长经理，首先要想到国家，为国家做贡献。

三是“真”。马胜利的“真”，是指他的做事风格，真心实意，和盘托出，从不隐瞒。如，导致他人生大转折的事件是：1988年他在全国出名后，全国20多个省份亏损造纸厂要求他承包，他就在难以顾及石家庄大本营造纸厂经济效益情况下，没有通过逐级上报审批，成立了中国马胜利造纸集团，由全国20多省100家亏损造纸厂参加，他一个人当这个造纸行业巨型托拉斯的老板总经理。他说，这么大事情，不能逐级报告，因为审批时间太长，他等不及。不过，事情都有两面性，正是这样的“真”，使马胜利的造纸集团在全国声名大起；也正是这个造纸集团拖累，7年之后的1995年，将马胜利从人生抛物线的顶端，一下抛入深渊。

四是“忍”。马胜利1995年56岁被退休后，从全国红极一时的模范典型、改革先锋，全国最大造纸集团总经理，瞬间跌落至退休老人，精神落差几乎是断崖似的。当他拿到第一个月156元退休工资后，对妻子说，这一百多块钱，光我抽烟就要花掉一半还不够。于是，他和妻子一起，在石家庄市繁华市场开包子铺卖包子，开纸品店卖纸品。马胜利靠着一个“忍”，又一次活出了自己的精彩，一直到去山东德州一家公司重出江湖，到了晚年，每当人们谈到中国改革开放，人们总会再次想到马胜利，马胜利的形象也会通过各种媒体进入公众视野，至到2014年2月6日去世，走完了他76岁的漫漫人生路。

中央领导接见，人民日报发表社论，中央整党指导委员会发布通知向一个人学习，全国劳动模范、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全国优秀企业家，这么多金字招牌集马胜利为一身，绝非偶然，我认为原因在于马胜利的道德品格，正是这样的品格使马胜利在盛名之下，虽然有不少过失，但是他以“廉洁”、“奉献”两大立身之本，赢得了社会公众的广泛赞誉和同情，因此，不少人在他的包子铺前，放下钱就走，根本就不要包子，他一天卖包子挣的钱，几乎等同于他两个月工资。这就是马胜利的人心所向，这就是人们对马胜利共产党员奉献精神最直接的赞赏。

马胜利生于1940年代，共产党员的吃苦奉献精神根深蒂固；改革开放初期，也是人们怀着良好愿望期盼改革阶段，可是自马胜利以后，真正像马胜利一样牺牲自己、奉献社会、一心想着党和国家利益的先进典型很少出现。

世间再无马胜利。

我庆幸，我的新闻从业生涯中，在改革开放新的时代，能够遇到马胜利先生。

故此，在我国改革开放即将迎来50周年之际，专作此文，以表纪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