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包制的燎原之势 {马胜利系列 之一}

今日起，开始创作马胜利系列。马胜利是河北省石家庄市造纸厂原厂长，在改革开放初期，因第一个承包国有企业并取得成功而闻名全国，当时曾有媒体称，马胜利名字在国家级媒体的知名度和出现频率仅次于雷锋，这样的评价或许没有确切的统计数据，但至少说明一点，即：马胜利当年在全国是当之无愧的名人、网红、改革家。我本人原为某国家级媒体记者，曾与马胜利有过几次接触，对他的事迹，他的人品有所了解，并被他的爱党爱国爱企业爱员工、敢于拼搏奋斗、改革创新的勇敢、无私精神所深深触动。在中国改革开放50周年到来之际，创作该系列。

01诱惑

实事求是讲，国有企业承包第一人是马胜利，可是“承包”这个名词、这种全新的经营方式并不是马胜利发明的。马胜利当年敢于下定决心承包拥有几百人的国营造纸厂，其动力渊源或者说直接诱因是我国广大农村普遍推行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及有的大型国有企业领导班子集体承包经营制的试点。

我国的改革开放开始于1987年。也就是在这一年，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土地承包经营活动开始，后陆续在四川、云南、广东等南方区域展开，并取得明显成效，其他省市也以不同的形式跟进，如包产到组、包产到户、包干到户等。1980年9月，中央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和完善农业生产责任制的几个问题》即中共中央1980 第75号文件，明确应当支持群众要求，可以包产到户，也可以包干到户，并在一个较长时间内保持稳定。到了1983年初，全国农村已有93%的生产队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使农民迅速实现温饱。农民手中有了余粮，可以用于商品交换，农村商品经济快速发展，整个农业农村市场活跃。

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另一个成果是，社队乡镇企业的发展。1984年3月，中共中央国务院批转了农牧渔业部《关于开创社队企业新局面的报告》，进一步肯定了乡镇企业在农村经济和整个国民经济中的地位和作用，对乡镇企业、个体企业进行积极引导，乡镇企业在全国范围内呈燎原之势，到1987年底，全国乡镇企业发展到1750.3万个。这说明，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和农村乡镇企业承包经营的活力，均为国有企业推行承包经营责任制提供了积极借鉴以及社会舆论方面的影响和支持。

02 试点

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成功，毫无疑问的影响到城市中的工业企业。1981年10月，国务院批转国家经委、国务院体制改革办公室《关于实行工业生产经济责任制若干问题的意见》，明确对企业经营实行经济责任制。强调实行经济责任制要抓好两个环节：一是处理好国家与企业的关系，解决企业经营好坏一个样的问题；二是建立企业内部经济责任制，解决职工干好干坏一个样的问题。经济责任制基本类型可分为三种：利润留成、盈亏包干、以税代利自负盈亏等。

这一政策受到企业普遍欢迎，自1982年起，国家在首都钢铁公司实行经济责任制，具体办法当时比较简单：“包死基数，超包全留”。就是一方面企业必须按照规定额度和递增率向国家上缴利润，不足部分用自有资金补充；另一方面，承包后国家不再增加企业税负。实行经济责任制大包干经营方式后，首钢的活力明显增加：企业利润六年增加2.2倍，固定资产也大幅增值；企业上交给国家的财政收入成倍增长，企业的集体福利和职工个人收入明显增加。

首钢以及全国其他地方的国有企业经济责任制承包试点的成功，有利推动企业经济责任制的实行。1984年10月，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认为城市企业是工业生产、建设和商品流通主要承担者，是社会生产力发展和社会经济技术进步的主导力量。这就给在全国大范围推开企业经济责任制奠定了政策基础。

03 推广

在全面总结承包经营试点企业经验基础上，1986年12月，国务院颁布《关于深化企业改革增强企业活力的若干规定》。“规定”指出，推行多种形式的经营承包责任制，给经营者以充分的经营自主权。根据企业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原则，给经营者充分的自主权，是深化企业改革，增强企业活力的重要内容，全民所有制小型企业可积极试行租赁、承包经营；可选择一部分亏损或微利的全民所有制中型企业，进行租赁、承包经营试点。要保证承租人或承包人在遵守国家有关规定前提下，拥有充分经营自主权，保护他们按照合同规定取得的合法利益。全民所有制大中型企业要实行多种形式的经营责任制。

到了1987年8月，国家经委、国务院法制局、国家体改委、财政部等单位联合印发《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暂行条例》，《条例》要求：要按照包死基数、确保上缴、超收多留、歉收自补的原则，确定国家与企业的分配关系；承包期限，一般不少于三年；承包经营应采取公开招标办法通过竞争确定企业经营者或经营集团，招标可在本企业本行业中进行，有条件的也可面向社会通过人才市场进行。

根据相关政策以及试点中的经验教训，我国国有企业实行承包经营责任制的主要形式和做法大体有这么几种。企业经营承包经营责任制形式：上缴利润包干、上缴利润基数书包干、微利或亏损企业定额包干和亏损包干、投入产出包干、风险经营责任制、资产经营责任制等。

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主要做法：实行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与厂长经理任期目标责任制相结合、与搞活企业内部分配相结合、与加快企业技术改造相结合、与加强企业管理提高职工素质相结合、与转变政府机构管理职能相结合等。至此，全国国有企业经营承包活动进入高潮，承包经营责任制在全国推开的速度之快、范围之广等超出人们预料。

04 完善

尽管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取得了一定成效，但是，通过1981年以来的试点以及大范围的推广实践，承包制的一些缺陷也暴露无遗，其带有普遍性的表现是：第一，承包基数、年递增率、分成比例等基础性指标的确定，缺乏统一科学的尺度和办法。这种情况下的承包制，企业往往很难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挖掘自身潜力提高经济效益上，而是花更多时间去同国家争利；第二，承包制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赋予了企业生产经营自主权，但是合同执行并不平等，企业仍处于劣势地位，上级部门可以不同理由改变企业的自主经营范围；第三，承包基数往往是根据企业前一年或前几年业绩确定，随着宏观环境的改变和技术进步，使企业盈利能力不断提高，但是，企业上缴基数或利润递增率在承包期限内是包死不变的，这样的做法显然损害了国家利益；第四，承包制比较突出的一个问题是包盈不包亏。当企业盈利时，按照合同，企业和承包者以及职工自然会多得，而当企业出现亏损、尤其是数额较大时，企业承包者实际上难以承担，最终形成奖励容易处罚难局面；第五，承包制由于承包期限固定，就从制度约束方面极易加剧追求短期利益，不利于企业长期发展等。

发现问题就要采取措施改正。为了使承包经营责任制更加完善，相关部门先后采取和完善风险抵押承包、科学界定承包基数、更大范围引入经营人才等措施，但结果并不理想。因受到当时商品经济发展水平低、产权改革不到位、道德风险意识差等因素制约，使国家利益在承包制方式中遭受损失。所以，1993年以后，国家全面终止国有企业承包制。承包经营责任制，这种曾经的、被人们给予厚望的新鲜事物自此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取而代之的企业改革是利改税、转换企业经营机制，砸三铁，出台企业法、公司法，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等，使国有企业更加充满活力。

05 余音

承包制虽然淡出人们视野，但是我们不能否认承包制中一些成功案例，比如浙江海盐衬衫总厂的步鑫生，河北石家庄造纸厂的马胜利，这一南一北两大承包典型，当年曾受到社会广泛赞誉。我们看看马胜利的承包旅程：其1984年承包石家庄造纸厂，四年之后的1988年成立中国马胜利造纸集团，1991年该集团宣布解散，1995年被上级免职。可以说，马胜利自1984年到1995年这11年的承包实践，与国家对不同历史时期采取的相关政策步骤基本吻合，石家庄造纸厂和承包人马胜利本人遇到的问题也具有典型意义。

几十年过去了，国家改革开放走过近50年历程，有曲折，有阵痛；也有惊喜，有成绩，国家因改革开放面貌一新。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犹如改革初期的承包制，虽然退出了历史舞台，可是就像刘邦入关时“约法三章”一样，其简单明了、易理解、易操作的特点，使人很难忘记，所以，后来的人们在不同的情况下，遇到一些相对简单的事情，仍会采取承包方式，使之不断完善创新，适应变化的形势。鉴于此，我们有理由感谢国家推行的农村联产承包制，国有企业的承包经营责任制以及为此做出努力的全国国有企业承包第一人马胜利的贡献。

参考《国企改革30年》湖南人民出版社长沙2008年11月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