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后之谜   {甲辰读史 之十}

开车从石家庄市新华西路往鹿泉城区走，出了三环不远，紧邻果岭湾小区西侧，矗立着一个很有气派的标牌，标牌上书写“河北申后新村”六个大字，雄浑有力；到了夜晚，该标牌霓虹闪烁，异常夺目。看到“申后村”这个村名，人们也许会自然的与中国周代周幽王时期的“申后”这个人联系到一起？难道说“申后村”这个村名真的与两千多年前的“申后”有关联？

01避难

“申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按照史料记载，申后是申候的女儿，是西周最后一位国王周幽王的嫡夫人，是东周开国国王周平王宜臼的母亲。那么，这样一位当时的国母，其怎么能够从西周所在地（今陕西西安一带）千里迢迢来到紧邻鲜卑族之地鹿泉？并且与申后村联系到了一起？让我们看看这些证据：

2013年11月，鹿泉政协编辑出版了一部介绍鹿泉人文历史的书籍《鹿泉往事》，据该书记载：申后本是个贤淑的正宫娘娘，却总是被宠妃褒姒排挤和暗算。周幽王二年，幽王纳褒姒为妃之后，褒姒生伯服。九年，周幽王废申后，立褒姒为后；同时废太子宜臼，立伯服为太子。申后失宠后，被打入冷宫。周幽王十一年，申后之父申侯联合缯候并召犬戎兵进京杀死周幽王。幽王死后，大臣拥太子宜臼即位，是为周平王。周平王被迫迁都洛邑，自此我国进入东周时代，申后即是太后。申后在被废、打入冷宫的三年间，到了石家庄获鹿（现在的鹿泉）的申后村避难。

除了地方史料记载外，据传还有两样实物：第一件是在很久以前，申后村西建有一座庙，人们传说是娘娘庙，并具体为这里的娘娘就是“申后”；第二件是距离申后村以东三、五里路的地方有一个方台村，据称这个村在很久之前筑有一座高高的方台，而这座方台正是为祭奠“申后”而由东周周平王时期的地方官吏而建。

02事实

分析上述这些众多证明申后村就是因“申后”而得名的资料，可以看出起到最主要作用的证据就是申后曾到此“避难”，其他诸如“娘娘庙”、“建筑方形高台”等，都是因申后到此避难而派生出来的。那么，在两千多年前的周幽王时代，申后真的到鹿泉一带避难过吗？

我们先看《史记 周本纪》对此事件的记载：三年（周幽王公元前782年即位，三年，应为公元前779年。作者注。），幽王嬖爱褒姒。褒姒生子伯服，幽王欲废太子。太子母申侯女，而为后。后幽王得褒姒，爱之，欲废申后，并去太子宜臼，以褒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烽燧大鼓，有寇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说之，为数举烽火。其后不信，诸侯益亦不至。幽王废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征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褒姒，尽取周赂而去。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为平王，以奉周祀。平王立，东迁于雒邑。

《史记》中的这段文字，与周幽王废申后相关的关键词都有，比如褒姒、戏诸侯、申候怒、杀幽王、太子宜臼立，平王东迁等，唯独不见有申后避难的记载。我们再看一些事实。也就是说，在那个年代，国君、太子废了自己的嫡妻以后，被废的夫人是怎么做的。秦穆公时期，晋惠公的太子圉到秦国作人质，穆公将女儿怀嬴嫁给他为妻。后来公子圉独自一人回国即位，当秦穆公拥立重耳为晋国国君时，怀嬴又嫁给了重耳；西汉开国刘邦亲妾戚夫人，疏嫡夫人吕后；到了汉武帝时期，武帝废陈阿娇，宠卫子夫等。我们看这其中的怀嬴、吕后、陈阿娇，有哪位因时运不济而选择逃跑、避难？还不是逆来顺受？

即使退一万步说，申后真的有离开京都到外地“避难”的行动，按照正常思维逻辑，也应当首选自己出生的申国，而不是远离国都、又靠近蛮狄鲜卑族的获鹿一带。而史料显示，周代曾有两个申国，一是西申国，今陕西省眉县西北；二是东申国，在今河南南阳的唐河、白河流域区域。再则，被废王后申后毕竟不是普通百姓，并且在民间口碑较好，如果真的到千里之外的太行山区丘陵地带鹿泉区域避难，其随行人员，车马起居，衣食盘缠等等都是大动静，周幽王王室难道不知情吗？如知情，其大概率要阻止，因此事发生在申候出兵周幽王之前，周幽王还控制王权。

03庙台

从已有的各类相关信息分析，申后曾到身后村一带“避难”说，似乎难以成立。2009年3月建成并开放的申后村中心广场正面，有一方石刻，白底黑字，非常醒目。关于村名，石刻记：据坊间流传，《史记》有“幽王得褒姒，爱之”，竟“废申后及太子”的记载，言申后确有其人，并指村西娘娘庙为证，称彼“申后”即此“申后”。对于村广场石刻记载的内容，有两点比较明确，一是“坊间流传”，二是即使流传，也没有申后曾到此“避难”的记载。那么，对村西的娘娘庙又该怎么看待呢？首先，关于“娘娘庙”的称呼，从广义来说，是一种泛称，是我国历代民间建立的供奉女神的庙宇。这些被供奉的女神多种多样，既有神话传说，也有真人真事，一般而言，凡真人真事，人们习惯将庙宇与名字连在一起，如孟姜女庙，送子观音，文殊菩萨，怀清台，如果两千多年来，人们世世代代把申后村西的娘娘庙当做申后祭拜，其庙宇的名称早该称谓申后庙了，而不是仍称娘娘庙；

其次，再看“方台”这个村名，如果要将这个“方台”与祭拜申后连在一起，同样缺乏相关史料与实物证据支撑。《鹿泉村名录》关于方台村名由来这样介绍：“方台原名古台，台上有碑，言此地为晋舍子救孤儿的程婴杵臼之故里。因台呈方形，故又名方台”。程婴救孤故事大约发生在公元前580年，而申后避难于此如果是真实的，发生在公元前700多年，比赵氏孤儿故事要早100多年。无论从中国官本位传统文化积淀看，还是从民间的影响力看，申后要比赵氏孤儿故事知名度高，政治性强。可是，作为重要史料文字记录的方台碑文，只字不提与申后相关的任何信息。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明当时的现实是，人们并不知道方台用以祭拜申后这件事，更不能由此推论建设方台就是为了纪念申后。

04 村名

如果说方台村名与申后无关，那么，申后村这个村名与申后有关吗？我们看看申后这个村名的由来，百度的结果是：“申后村：据传，太保庄太子外逃时，躲至此村娘娘庙神像后而得救，为此，取村名为神侯。清朝末，民国初，谐音演化为申后”。1998年6月，由中国档案出版社出版的《获鹿县志》（鹿泉，过去名为获鹿。作者注），在关于“申后”村条目下解释：“申后，原名神猴，经长时间演化为现名”。百度结果与鹿泉县志信息均说明：“申后村”以前叫做“神猴”，村名的演化与“周幽王的申后”这个人扯不上干系。

中国早在夏代的奴隶制国家机构中，已设置了史官。《吕氏春秋•先识篇》记载：“夏桀荒淫无道，太史令终古出其图法进行劝谏，无效，即弃而奔商”。应当说到了周代，史官制度会更加完善，申后在被废后如真有离开国都避难行为，周代史籍中或简或繁应有记载；另，鹿泉历史悠久，在西周末年，如申后真到鹿泉一带避难，虽是废后，但因其身份特殊，对地方来说，也属大事要事，所涉县区郡府志籍亦应有所显示。遗憾的是，目前为止国家层面以及地方史料中难以查阅到有价值的信息。

作者：李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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